水叶

【水叶者,以叶为形,以水为心,生于僻野,不谙于世,终有重归天地之时。】
——
丹枫斜阳,白露为霜。
幻剑光寒,驭龙四方。
竹本无心,飞花情重。
秋风有意,洛水融冰。
——
【圣斗士】SS双子不拆
【魔道】忘羡不拆不逆
【渣反】冰秋不拆不逆
以上是底线,其余杂食
上门犯我底线者,虽远必喷

【冰秋】沐尘星

* 题目都快没字可用了……上周预支了520的糖,这周的水叶依然是水叶~(?

* 原著背景续写向,完全沉进故事里的感觉是真好,然而往往越写越跑偏

* ooc私设bug一片,我也不知道文风怎么变成这样的,大概校稿烧糊了脑子

* 这周破事多到吐血,连着折腾了几天,月底死线太要命……(瘫成一片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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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寻常巷陌,参差屋舍,虽不是赶集的日子,街道两旁的小摊还是三三两两的摆了一路,不时交杂着摊贩们的吆喝叫卖声,买主们的讨价还价声,小孩子求着父母买小玩意的笑闹声,围观路边闲局对弈的拍掌喝彩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这般人间烟火,便是神仙落凡尘,也会立时被生生染上三分俗世的气息。


何况只是稍微有些日子没来山下行走的修仙之人。


又是采买的日子,洛冰河本意自己速去速回,没料到沈清秋主动提出要一同下山走走,两人便离了山间小舍,来到山脚下这个宁和喧嚣的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逛了大半日。


许久没在山下这么悠哉的晃荡了,虽是漫无目的,沈清秋却也没觉得无趣,一路走一路随随意意的四处看着,时而因着街边忽起的争执摇摇头,时而又被些个小巧精致的物什牵走了视线——比如刚才那个被擦肩而过的中年人牵着的小童手里晃啊晃着的,被阳光映得亮闪闪的冰糖葫芦。


沈清秋发誓,他真不是馋了,他只不过想给旁边跟着的这个长不大的孩子也买一串而已。


……顺便蹭上一两颗尝一尝。


“师尊可走累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吧。”洛冰河见沈清秋步子稍缓,又没见他看着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便关切的出声询问。


“……嗯?哦,也好。”沈清秋从神游状态被唤回,轻轻合拢手中折扇,随手点了一处街边茶铺。“那就在这里坐坐吧。”


两人在茶铺寻了一个安静的位置,洛冰河将本已被打理得整洁干净的桌椅又仔细擦拭了一遍才肯让沈清秋落座。店家端来杯盏茶壶,洛冰河将粗瓷小杯以茶水烫洗了两轮,再斟好了茶才送到沈清秋面前去,而后才为自己也倒了一杯。此处的粗茶自然比不得竹舍中那些来自苍穹山或是魔界特供的上品,却蕴了些浑然天成的朴实平淡,比起孤高飘渺的仙气倒是更近俗尘滋味。


一边闲话这一日的诸多琐碎见闻,一边无意听着邻桌茶客或街上行人口中的繁杂日常,没过一会儿,一壶茶便下了大半。


忽然街道上传来一阵孩童的雀跃声,沈清秋抬头看去,正见到个挑着小食货担的货郎从茶铺外经过,红亮剔透的糖葫芦吸引了不少孩子围上去买。


沈清秋眼睛也跟着亮了一瞬。


“师尊可是想尝一串?”洛冰河顺着沈清秋视线看过去,似乎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进茶铺之前师尊在发什么呆。


“……”沈清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不想?这一路上他都盯着糖葫芦看了好几次了,说不想吃,洛冰河会信才怪。


说想?怎么觉得……堂堂一个仙门峰主,居然跟个馋嘴的小孩子一样眼巴巴的要糖葫芦吃,这画面反差有点大?


沈清秋果断选择闭嘴,顺便展开手中折扇,故作高深的摇了摇。


洛冰河看他这个样子,一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然后就被沈清秋挑眉瞪了一眼。


“咳……我倒是有些想念这种酸酸甜甜的滋味了,师尊稍等片刻可好?”洛冰河有些艰难的稍微收了收脸上的笑意,却没急着起身过去,只是回过头来,扑闪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望着沈清秋,像贪嘴的孩童企盼着长辈一个宠溺的允诺。


沈清秋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片绵密的柔和,终是没藏住情绪,浅笑着缓缓点头。


明明是去给他买糖葫芦,却还要顾着他的面子,也真难为这孩子了。


沈清秋隔着半个街宽的距离看着挤进一群小团子堆里与货郎交涉的青年高挑坚实的背影,唇角不觉又弯了几分。


“你小子没长眼睛吗,怎么倒的茶!”


一声阴阳怪气的怒喝把他的目光从街上扯回茶铺,待看清究竟何事,沈清秋微微皱眉。


与他隔了一张桌子的位子上,坐着个跟这简朴茶摊很不搭调的客人。这人衣饰颇有些讲究,看上去是个富家公子模样,此时却一点家门风范都不讲的正对着茶铺里一个十来岁的小伙计破口大骂,只因少年倒茶时不小心将茶溅出了一些,沾湿了他衣袖一角。


小伙计被骂得有些瑟缩的垂手站在桌侧,眼都不敢抬一下,抖抖索索的一遍遍的道歉。


可那个富家子弟却半分收敛的意思也无,反倒越骂越来劲,一时间茶铺门口聚了不少围观的路人,时有议论声响起,或无奈叹息,或敢怒不敢言。


“看什么看,你们这些穷百姓,哪懂得我这衣服料子有多贵重,被这粗茶污了,这整间铺子当了都抵不起!”


沈清秋坐在一旁听着,他虽对衣料材质不是很懂,却也大致能看得出那不过是一般丝绸,只不过花色多了几分大俗的精致,倒真值不得这铺子的十分之一。


大致猜得出,此人大概是镇子里哪户家教欠缺的富门子弟,平常仗势欺人惯了,寻了旁人一丁点不是便会习惯性的给人添麻烦。


正当他兀自思索的片刻功夫,周围忽的响起一片惊呼,沈清秋猛一抬头,却一瞬间愣住了。


刚刚站在桌边的小少年此时额头一块肿起的淤青,脸上身上都湿淋淋的,一侧脸颊被烫得通红一片,身子蹲跪在地上,一双有些粗糙的小手被碎瓷划伤,正微微渗出血来。少年似是还没反应过来,竟忘了去顾自己脸上手上的伤,只是呆愣愣的看向依然端着架子坐在长凳上、一脸愤然的富家子。


他抬头晚了,没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却从当下的状况猜出了八九分。


怕是一盏热茶就这样被毫不留情的随手挥出,尽数洒在了少年头上身上。


——似曾相识。


沈清秋心中莫名一疼。


那富家子似乎觉得只泼了一盏茶并不能消解心中怒气,抬手准备再赏少年一个巴掌,却忽觉手掌一痛,收手一看,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细细划痕,正同那少年手上的伤口一般被丝丝腥红晕染。而一片半干的茶叶正落在他身边的桌上,细看下可以发现边缘存着些许血迹。


“谁!敢放暗箭伤人,不想活了?”富家子没头没脑这一声喊倒是把围观的路人吼的一愣,毕竟刚刚那片飞叶来势太快,并没人看得真切,当然也包括捂着手掌大喊大叫的富家子本人。


“他沾湿你一片衣袖,你洒他一身茶水岂不已是赚了,又何必还要继续出手伤人。”无波无澜的声音自茶铺一角传来,众人视线随之移过去,但见一人倚桌而立,缓带青衫,面如温玉,眉目淡然,唇角凝笑,手中折扇轻摇,衣袂无风而动,正是翩然欲仙的身姿气度。


满室喧哗竟在一瞬间静了个鸦雀无声。


“……你这人从哪冒出来的,凭……凭什么多管本少爷的闲事!”富家子似乎也被沈清秋的气场惊了片刻,却还是嘴上不肯让步。


沈清秋也没直接回应,只是拢了折扇,缓步走到这一桌,先将怔愣在地的少年轻轻扶起带到一旁,再回身迎上富家子喷着火苗的目光,轻轻拈起桌上那枚茶叶在手里随意晃了晃。


眉峰疏朗,嘴角微扬,含笑的眼中却闪着捉摸不透的一丝冷光。


富家子不由被这气势震退了两步,待看清对方手中茶叶边缘的血线时,脸色一下就白了。


“不如这样,他沾湿你一片衣袖,便予你这一衣袖的赔偿吧。”


沈清秋走向门口,径直来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面前,与对方目光相接时眼神微顿了一息,又轻轻眨了眨眼,从他手里捏了几枚刚从货郎那儿找来的零钱,指尖不着痕迹的在他掌心安抚一般来回蹭了两下,便转身走了回去,以指腹将几个铜板稳稳按在桌上。


“这么几个钱如何够我一身衣裳!”富家子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起来,刚想扬手把几枚铜钱扫开,却又硬生生停住了手。


他扫不动。


刚刚那随随便便的一按,铜钱竟就这么被嵌在了木桌上。


正尴尬间,富家子听到面前这人再次开口。


“想赔你这一身衣服倒也好说,只不过……”沈清秋笑容不变,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的瞥到了桌上仍冒着热气的茶壶。“总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好服众不是。”


富家子顺着他的余光看过去,整个人吓得一抖。


“……哼,今天算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们这些小百姓一般计较!”富家子说完便抬腿要走,也不去管桌上那几枚嵌着的铜钱。


“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这样急着走人。”伴着一句淡淡话语,富家子感觉一阵劲风卷过周身,硬是将他前行的步子生生绊住,分毫动弹不得。


“你……你还想怎样!”富家子早没了刚开始的气焰,惊惶神色到底掩饰不住。


“不怎样。刚刚只算过了你沾污的衣袖,却还没——”沈清秋转向呆立在一旁半晌没敢出声的小伙计,向他招了招手把人唤过来。“算过他这身衣裳和身上的伤呢。”


“……!”富家子咬牙切齿,却半个字都没敢反驳。


因为除了面前这个从头到尾笑意盈盈的世外高人,他好像还感受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背上,温度极低,杀气略重。


“……算我晦气!”富家子从怀里掏出钱袋取了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扔。


沈清秋笑而不语。


富家子都快被身后的森寒目光盯得哆嗦了。


“都……都给你!这下总行了吧!”富家子把钱袋整个丢到桌上,脸皱得都快哭出来了。


“嗯,大致差不多,不足的部分就不跟你计较了。”沈清秋展扇轻笑,四周凝滞的空气似乎也重新开始流动了起来。


富家子嘴里磨牙,小腿打颤,勉勉强强是没用爬的从茶铺离开。


“哦忘了说,这里我也算个常客,今日与公子有此一面之缘,若他日再遇,还望能一同坐坐啊。”沈清秋将这番话以些许灵力为辅朝着富家子离去的方向轻飘飘送了过去。


然后满意的看到那人远远的在平地上狠狠摔了个趴。


沈清秋收回目光,从桌上取了钱袋并那锭银子,顺便轻敲出那几枚铜钱,一同塞到小伙计的手中。


“不用怕,那人应该不敢再来这边寻你的麻烦了。这些钱你收着,去医馆仔细看看伤,再补贴些衣物。”


“谢……谢谢恩人!”少年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般,就要跪下给沈清秋磕头。


沈清秋连忙伸手扶住。


“多谢仙师仗义相助!”这时才敢露面的茶铺掌柜从柜台后边钻了出来,点头弯腰絮絮叨叨的跟沈清秋解释了半天那富家子平日如何兴风作浪,如何没人管束云云。


“想他也没胆子再来这边闹事了,真是太感谢仙师保了这一带的安宁啊!”掌柜的话得到了周遭人们的一致附和。


“无妨。只是一时没注意,在你这木桌上留了几个印子,还望不怪。”


“不敢不敢!这木桌我必定仔细留着,也好记住仙师的恩德!”


沈清秋看着那几个铜钱印痕颇有些哭笑不得。


又对受伤的少年叮嘱了几句,沈清秋便转向街边那个静候了他许久的身影,牵起他空着的那只手,信步而行。


洛冰河本已等得有些心焦,突然被沈清秋牵住手,不觉心中一动,眼中微微亮起一片光,又用这片光将身前之人笼进眼底,脚下步子不停,紧跟了过去。


“啊!”茶铺掌柜猛一拍大腿,把还没来得及散开的路人吓了一哆嗦。


“您老人家一惊一乍的作甚?难不成仙师忘了付你茶钱,你还想追上去讨?”一人出言打趣。


“瞎说什么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何况仙师的茶钱早就给过了!”掌柜满脸写着不满,一番话却又引出一片笑声来。


“您老不小气谁信啊,可别私底下收走了小伙计的治病钱!”


“走开走开!这钱我也敢动,我还要不要命了?”


“话说您刚才那一嗓子,到底因为啥啊?”终于有人记起了这一茬。


“啊!我是忽然想到,给了咱们一段安稳日子的这位仙师,咱都还不知他的大名呢!”掌柜又一拍大腿,打在同一个地方,疼的龇牙咧嘴。


周围响起了七嘴八舌的感叹声,也大都没什么头绪。


“我……我猜,恩人他,会不会,会不会就是……”握着钱袋的小伙计犹犹豫豫的开口,又茫茫然的摇了摇头,声音很快被周遭的议论声淹没了。


他的猜测,和他最终没将猜测说出口,大致都是因为他看到了恩人临行时与身侧之人交握着的一双手,想起了常来茶铺的说书先生口中那些神乎其神的风月故事。


而此时即将走出镇子的两人,正人手一串泛着暖光的糖葫芦,任由夕阳将影子拖得修长。


“师尊今日倒是颇为开心。”洛冰河语调里浸了些山楂的滋味。


沈清秋心满意足的咬着一片糖衣,半眯着眼迎着不甚刺目的阳光。


“与一个凡夫俗子周旋这么久,师尊却是自得其乐得很。”见沈清秋不理自己,洛冰河的小情绪干脆明晃晃的写了一脸,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正因为是凡夫俗子,才更不好办啊。”沈清秋咽下最后一颗山楂,慢悠悠的感慨。


若是碰上个值得动手的,打上一架也就解决了,可遇到这种小角色却只能施以威压惩戒,不能真的出手伤人,闹大了反而会越发难办。


洛冰河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在郁闷难得一日出来闲游,却因这样一桩事平白耽搁了许多时间。


而这桩事的起因……他也都远远的看在了眼里。


洛冰河将沈清秋手中的竹签收走,缓缓走在他身边,直到两行身影连成一片。


“师尊。”


“嗯?”


“我们走回去吧。”洛冰河轻轻握住了沈清秋的指尖。


“嗯,走回去。”沈清秋含笑点头,眼神迎着光,让身边人一时之间看不真切。


两人就这样牵着彼此,静默的走在回山的路上。


直至日轮西坠,繁星满天。


一轮弯月闲挂于天,山路上树影斑驳,略有些昏暗。洛冰河准备从随身物品中取一盏灯燃了照明,却被沈清秋拦下了。


“就这样看看山间夜景,也不错。”沈清秋的声音有些飘忽。


洛冰河依言止了手上动作,目光停在沈清秋被夜色润了几分的面容上。


他看得出,自从茶铺出来——或是更早一点的时候,师尊便藏了心事,吐不出,化不开,让他无从劝解。


而他自己……也是一样的心绪纷杂。


那盏茶落在少年身上的时候,洛冰河也是不由一愣,转头却看到了沈清秋同样滞住的目光。


他知道,师尊也想起了当年那一盏没被饮下的拜师茶,却不知此时出手助人的师尊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而此时的自己,又该回以怎样的心情。


两人都不再是当年模样,却依旧脱不开当年落下的阴影。


终究……还是有些不甘的吧。


沈清秋将洛冰河藏得极深的失落看在眼里,暗暗在心底叹气。


他是真的心疼。


这半日来,当时梦中所见的那个跪在竹舍里一边收拾碎瓷片一边强忍着眼泪的倔强少年一直盘桓在脑中,而隔在梦与现实之间的屏障令他连劝慰安抚都办不到的那种无力无奈,几乎把他的思绪全盘吞噬。那片从茶碗中拈出的茶叶还没来得及甩净水分便被他急急飞出,只因生怕若是再晚半刻,便会再一次的无能为力。


当年那盏茶的伤本不是他给的,却还是实打实的伤在了洛冰河身上,疼在了两个人的心里。


而他又没法否认,自己曾以比这疼过千百倍的方式,真真切切的伤害过洛冰河,伤害过他此刻最不希望受到伤害的那个人。


终归是放不下的。不止洛冰河,他自己也一样。


两人各怀心事的走了半座山,洛冰河却突然把沈清秋往一条岔路带了过去。


沈清秋疑惑的看向他。


“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去处,可以更好的看这山景。”洛冰河狡黠一笑,眸中闪着点点星光。


他可不想让这样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竹舍中去。


再怎么不甘,也不希望师尊一直不开心。


沈清秋被他牵着走了一段,转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一亮。


这是山间一处宽阔的平台,下边连着个不甚陡峭的山坡,前面难得没什么高大树木,只有些不足过膝高的软软细草铺满地面,零星碎花被晚风轻摇,点染了一方静谧。而最为吸引目光的,则是头顶一片澄澈透亮的夜空,缀着一弯弦月,铺了满目星辰。


星垂平野阔。


沈清秋没来由的想到这么一句不很合适的诗。


“此处是我在山中寻野菜时偶然发现的,白日里视野更好,能一直看到山脚下的村落。”洛冰河朝着山坡一侧的方向指了指,若是再有些光亮,许是能看到他们上山的路。


“晚间也很不错。”沈清秋的目光游移在远处模糊的地平线上方,眼中同样映着一片星辉。“晴夜弦月,正可观星。”


天幕辽远,星汉璀璨,置身其中,胸中的一丝郁结也被渐渐冲淡,散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渐渐的,沈清秋微皱的眉一点点舒展,目光也从飘忽不定,到专注于眼前一片星空。就连身边蝉噪虫鸣都淡了下去。


只这样简简单单的任自己溺在一汪星海里。


“师尊快看,是流星!”


沈清秋循着洛冰河的声音转头望去,正好见到一丝明亮的流光划破锦缎一般的夜幕,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疾掠而去。


至死方休的一念,只为印在眉间心上的一瞬间。


沈清秋终于露出一个生动的笑容。


“冰河,你知道吗,看到流星之时许下心愿或承诺,就一定会实现。”


“是吗?”洛冰河眼中也似有流星划过般光影跃动,看向沈清秋的目光里是满满的期待。


沈清秋笑着点了点头。


“唯愿师尊一世安好。”神色认真,目光专注,连字成句,脱口而出。


沈清秋却被这简单八个字砸得一个恍神。


他是真没料到,洛冰河最迫切的心愿里居然分毫没提他自己,而单单只有沈清秋。


怎么这么傻。


……罢了,剩下的承诺,他愿意亲自说与他听。


“冰河,为师今日……想跟你说三句话。”沈清秋收了笑容,态度是并不多见的端肃。


“这些话或许并没什么意义,也改变不了什么,日后……当是不会再提。”


因为提多了也没用,又矫情又刻意,还会让人难受。


何必互相伤害。


但有些话,还是该找个机会说出来,哪怕一生只说这一次。


洛冰河定定的看着沈清秋的眼睛,等着他开口。


“第一句——昔日种种,对不起。”


不管那些伤害是否出自他手,是否为他本意,却都是以他之名,行伤害之实。


他知道洛冰河不在乎一句道歉,一句道歉也改变不了那些滴血成冰的往昔,但他不想,就这样埋着那些伤,一辈子不去面对。


洛冰河身形一震,似要出言回应,却被沈清秋伸手制止。


“第二句——今日种种,谢谢你。”


谢之一字,何其见外,却也何其沉重。


尤其是安逸于平和如今的这段时光里,他早已习惯了有洛冰河常伴左右的每一刻,却很少表达过对他不辞辛苦不计因果的付出的感念之心。


明明受过那么多伤害,却还是能把最软最真的一颗心毫无保留的递到他面前,过往如是,今日如是,未来也定会如是。


明明他也一直都是感念着的。


而往往之于至亲之人,这份感念却最难传达。


洛冰河被这两句话扰得都快急哭了,再不顾沈清秋的阻拦,坚持把一腔情绪都倾倒出来。


“师尊!我……我不要你道歉,也不需你谢我,我只求,只求……”


只求什么,两心皆知。


洛冰河只是怕一旦宣之于口,那些拼尽全力构筑起来的美好愿景,就会像他造出的梦境一般,终有碎裂的一瞬。


他害怕师尊将过往和如今就这样几句话撇清,之后再次消失得无迹可寻,一如那个“还”字。


沈清秋走近几步,抬手抚上洛冰河高出自己些许的头顶,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


“为师知道。所以这两句话我只说一次,日后也不会再提。”


都说了,重复太多次没必要,不过互相伤害罢了。


但只此一次,应是无妨。


洛冰河还是有些惊魂不定,很想伸手抓牢眼前人,又怕会把这美好而脆弱的身影碰碎一般迟迟不敢动作,只用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沈清秋的目光。


还有第三句话在等着,他也不知道将要迎接的,又会是怎样的心头巨浪。


沈清秋见他至少表面上平静了下来,自己也轻轻闭了闭眼收拢心神,再睁眼时,脸上已不再是刚刚的肃然神色,微月繁星之下,他将目中星海与洛冰河的相接,粼粼微光在两人眸中漾成同样斑驳的一片。


“第三句——此生此心,喜欢你。”


承诺的口吻,盟誓的语气。


洛冰河整个人都僵住了,似乎天光流转,岁月变迁,都再与他无关。


唯有眼前人的展颜一笑,唯有耳边这一句与星光交映的誓言。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眼泪早已不受控制的打湿了衣襟,却根本停不下来。


就知道会这样。


沈清秋在心里暗自嘲笑了一下这孩子万年不变的爱哭属性,手上动作却半点没有嘲笑的意思。他轻轻拂上洛冰河脸颊,温润指腹轻轻为他拭着没穷没尽的泪滴。


洛冰河似乎终于回过神,抬手将沈清秋狠狠搂进怀里,把头靠在对方肩上,不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师尊……师尊……”洛冰河带着哽咽的声音抖得很厉害,眼泪已经晕湿了沈清秋肩头很大一片衣料。


“好了,不哭,师尊在这。”沈清秋一边像哄孩子一样给他拍背顺气,一边在心底暗自庆幸。


庆幸他终是选择说出来,庆幸这一刻的相拥。


庆幸一生得遇一心人。


薄月微光,辰星明灭,浩瀚天幕之下,山风吹过山野。


周遭一切,都不及怀中人的心跳声令彼此执念不忘。


洛冰河气息稍微平顺了些许,却依然死死搂着沈清秋,半天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沈清秋嘴角飘出一丝无奈又温和的微笑,偏过头,清朗声息在洛冰河耳畔悠悠响起。


“还有第四句。”


在洛冰河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又一颗流星划过墨色长夜,伴着沈清秋一言然诺,珍而重之的落在他心头方寸之间。


“——承君一诺,不相离。”


愿携手踏尽前路漫漫,共沐尘世星海阑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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