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叶

【水叶者,以叶为形,以水为心,生于僻野,不谙于世,终有重归天地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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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斜阳,白露为霜。
幻剑光寒,驭龙四方。
竹本无心,飞花情重。
秋风有意,洛水融冰。
——
【圣斗士】SS双子不拆
【魔道】忘羡不拆不逆
【渣反】冰秋不拆不逆
以上是底线,其余杂食
上门犯我底线者,虽远必喷

【冰秋】秋林暮

* 被迟到的倒春寒冻出来的脑洞,乍暖还寒时候,最难休息

* 原著背景续写向,如果非要说一个时间点,那大概是在指间霜之后(。

* OOC跟bug之类的,还穿插了一堆旧文私设,都随它们去吧……

* 我愿以最为宁和的心境,描一幕属于冰秋的最淡泊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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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

    偕行渐向秋林暮。

    暮色清,

    相伴人如故。



一夜秋雨,几丝寒凉。晨间一束清光唤醒南归的雁阵,而雁过留声,又扰了谁的清梦。


沈清秋在窗外隐约掠过的鸟鸣声中,懒懒的张开了眼。


入喉的空气有些潮湿,却融了些阳光的清爽,怕是那软绵绵的秋雨终于停了。


他下意识侧首,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洛冰河的影子。


下次还是记得告诉他,不用起大早特意准备那么多早饭了,早上真的吃不下去太多东西。


何况,比起吃到合口的早饭,自己其实更想……


沈清秋揉揉眉心,披衣起身。


“师尊怎么不再躺会儿,昨晚落了雨,天气还有些凉。”


洛冰河拿了清水布巾一应洗漱用具,刚转过屏风,便见只在里衣外面随意搭了件外袍的沈清秋站在窗边,赶忙将手中东西放在一旁,几步上前帮他加衣服。


“好容易雨停了,正准备开窗透透气。”沈清秋由着洛冰河帮自己理好层层衣衫,接过布巾洗漱打理一番之后,如往日一般坐在铜镜前,透过镜中不甚清晰的倒影看着正为自己梳头束发的洛冰河。


洛冰河长眉舒展,专注目光随着手中的桃木梳一寸寸拂过镜中人的长发。他动作极轻极慢,偶尔还会稍微顿一顿,移开梳子直接以指尖将纠缠一处的发尾仔细顺开,像是担心力道大了哪怕一分,便会扯痛了头皮,扯断了头发,牵出眼前人一个微不足道的蹙眉。映着晨光的发丝在他指间流泻盘桓,发梢扫过掌心,带起细细的痒意。如瀑银丝被他理顺绾起,加了冠别了簪,余发倾泻在身后,铺展在淡色青衫上,似一溪流水,润了一隅竹烟。


人间白首,华发三千。


“又掉了一堆的头发。”沈清秋看着正一根根拾起或粘在两人身上或落在身边的细碎发丝、又如常将这些银丝认真理顺绕结收进随身锦囊的洛冰河,眉眼间是颇有些无奈的笑意。


头发这种东西掉了就由他去吧,一天天收着,多少盒子都装不下啊。


“怪我不够小心,一不留神又多扯了些下来。”洛冰河声音淡淡的,带了点做错了事求原谅般的小心翼翼。


“不妨事。”沈清秋顺着洛冰河的目光看回去,驱散他眼中那点淡淡的不安。


你动作要是再轻点,怕是就没法把头发梳开了。


沈清秋待对方收了梳子,便随着洛冰河一同来到桌边,向着恭候他大驾多时的一桌精致餐点垂眸致意。


用过早饭,洛冰河出门办事,沈清秋便独自坐在窗边,就着一番空山新雨的闲景,信手翻着那些个永远也读不完的书卷。


清静峰藏书无数,峰主接任的条件之一就是把那些书册都通读一遍。然而他到这世上的时候却是直接得了这个现成的身份,那些无穷无尽的书册便被他当作卸任峰主之位后借以打发时光的闲时读物,也好让自己这个曾经的峰主能更名副其实一些。


当然,卷册典籍看久了也是无趣得紧,虽然包罗万象却大多太过正经刻板,比不得烟火人间的戏文话本。所以每次从清静峰借书还书归来的路上,洛冰河也会为他选些当下热卖的杂书一并带回来。


至于《春山恨》……毕竟是几十年前的典藏版了,目下市面上肯定是无处可寻,至于有没有谁私藏过那么一套,就不得而知了。


“也不知道打飞机菊苣最新那套本子什么时候完结。”沈清秋自身侧桌上取了杯倒了茶,指尖停在杯沿温润的触感上,一边细品茶香一边神游。


对这个几十年如一日以文艺青年自居的同乡,他也是真心佩服的。


不论什么理想,能坚定的守着一辈子,都不容易。


沈清秋轻轻动了动眉梢,搁下茶盏继续翻着书,不妨被书页间一抹墨绿翩然闯进视线。


是一片竹叶,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一片竹叶压干而成的标本。这片干叶似乎在书里不知藏了多久,其上早已没了半点水分,干燥平展,脉骨清晰,叶片也早已褪去了曾经鲜亮的青翠,只余几点残绿从浓浓墨色中透出,是让人不敢贸然触碰的一种脆弱的凝重。


他没有随手往书里塞树叶或是书签的习惯,那这片叶子是谁放进去的,可想而知。


能对清静峰那些藏书这么上心又有事没事爱往书里藏叶子的,大概也只有洛冰河了。


也不知道这又是哪片值得纪念的叶子。


洛冰河刚走进院落,就看到倚坐窗边低眉展卷的沈清秋没来得及收起的一抹轻笑。


“师尊看了什么有趣的书,笑得这般开心?”洛冰河进了竹舍绕到沈清秋身后,帮他把不觉滑落肩膀的斗篷重新披好,调笑的话语似是刻意添了几分半真半假的妒意。


连一本书的醋都吃!


沈清秋把视线从书册和竹叶上移向洛冰河,捕捉到的却是对方眼底闪过的昭示小心思得逞的一点愉悦的光。


“……”很好,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沈清秋懒得跟他这点邀宠的心思较劲,把目光重新落回书上,伸出两指小心的拈起那片薄薄的竹叶。


“这又是你什么时候夹进去的吧。”陈述句。


“是。”洛冰河的目光也落到了竹叶上,随即唇边弯出一个轻快的弧度。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故事?”沈清秋微向后靠,将头枕在洛冰河怀中,声音倒是一副见怪不怪波澜不惊。


“嗯……我也不记得了。”洛冰河故作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让沈清秋颇感意外的答案。


这孩子什么时候养成见到竹叶就往书里夹的毛病了吗?


沈清秋不禁侧仰起头,看向洛冰河那张笑得心安理得的俊脸。


“与师尊有关的故事太多,竹叶自然存的多了。至于这是哪一片,还要仔细查看一番才能确定。”洛冰河说着便作势要去拿沈清秋手中那枚干叶。


沈清秋轻巧的避开了洛冰河的手,把竹叶重新仔细的放进书页中,然后轻轻合上书,又将书塞回案角一摞书册中间去。


他可不想真的任由洛冰河再把沉淀了多少年的黑历史细细翻出来讲给自己听。


很多细碎的小事,他当时都未必会记在心上,却一件件被洛冰河封存进片片滴翠之中。


每一叶,都是一段蕴着鲜活记忆的人生碎片。


洛冰河的目光掠过沈清秋微微泛红的耳尖,而后垂眸含笑,俯身将对方轻轻的圈在自己怀里。


秋高云淡,一室风清。


过了寒露时节,一天里最暖不过午后时光。而沈清秋也终于在被秋雨阻了几日之后,得了个让自己融进山风暖阳中的机会。


“风大,穿暖了才准出门。”洛冰河给他加了件更厚的披风,这才牵着他的手走出竹舍。


“为师好歹也是仙门中人,哪有那么容易受凉。”沈清秋嘴上不满,却并不拦着洛冰河帮他系好领口的结。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闲游,边走边将雨后秋景收入眼中。


一场雨打落了不少黄叶,在不甚泥泞的土路上铺了不薄的一层,踩上这深浅不一的秋色,会听到细密松软的轻响。被雨洗过的林木带了些清润的疏朗,深色枝桠伸展开来,为那些将落未落的青黄撑起御风而行的凭依。叶随风动,总有几片耐不得寂寞,借着一阵秋凉在空中回转翻飞,博得行人抬眸一念,又不情不愿的坠向散了满地的叶丛中去。透过疏疏落落的枝梢,便是浅浅的几片轮廓清晰的微云,和湛蓝如洗的万里晴空。


而阳光,将所见的一切都镀上了秋天独有的明朗的温暖。


品评了一轮今年景致相较往年的高下优劣,两人从另一条小路绕回竹舍。沈清秋却仍是不甘心就这么回到屋檐遮蔽之下一般,执意要在院中竹椅处多留片刻。


洛冰河只得从屋内取了软垫,在打理干净的竹椅上铺好,才让沈清秋落座。


待洛冰河从屋内再取了些茶点回来时,却见沈清秋已是一手捏着折扇的扇柄搭在身前,一手手肘抵着竹椅的扶手,手掌张开支着额头,就这么睡着了。


明明就是走得倦了,却还不肯进屋去……真是越发的任性了。


但洛冰河也知道,比起一室之内的方寸之地,沈清秋更爱畅游天地间的大好山川。


就算此时已是行不得路远,也还是会尽可能的让自己沉浸在天地山川间最纯粹的气息里。


洛冰河也不坚持送他回屋内,只是默默的再一次折回竹舍取了一方薄毯盖在他身上,掖好边角后又帮他摆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由着沈清秋继续任性的安睡。


反正这一日骄阳送暖,惠风和畅,正是个适合晒晒太阳祛除湿气的绝好天气。


洛冰河绕过石桌,坐在另一侧的竹椅上,从乾坤袖中取出早间出门带回的公文卷册,开始半认真半走神的批阅起来。


自从沈清秋将峰主传位之后,两人常住的就只是这山间的竹舍了。洛冰河若无要紧事,便连魔界也越发懒得回去,只是隔几日便安排心腹下属将需要处理的事务送到山下,他外出采买用度之时顺便取回批阅,同时将前次处理好的公文交其带回。久而久之,魔界倒也一切安好,没出过什么让他特别劳心的乱子。


此时的一族圣君,便正是这般一边简明扼要的批示卷宗、一边不时抬眼望向身侧休憩的沈清秋的半工作状态。


沈清秋此时睡得安稳,周身少了几分醒时那般仙风道骨的清凌之气,多了几分凡尘人间的温润平和。细眉长睫被阳光染了些暖色,看上去便不会如平时一般莹白,容颜虽未显苍老,却毕竟比之当年失了些灵动,却添了更多沉静宁和。淡色薄唇缓缓吐息,浮出一抹柔软安适的笑意。几缕银丝被暖风扬起,又轻轻掠过脖颈,停在肩侧襟前。


直待洛冰河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对着这熟悉睡颜的倾心凝视,竟一直持续到夕照洒了满山。


罢了,公务留到明日再说吧。


还好提前备了要用的粥米,不然怕是连晚饭都给耽搁了。


洛冰河走到沈清秋身边,缓缓将人连同身上薄毯一并从竹椅中横抱进怀里,起身慢慢向竹舍方向步去。


又轻了。


洛冰河垂眸,微不可查的叹了叹气。


怀中人似是被挪了姿势,睡得不如之前舒适了,眼睫动了一动,缓缓睁开一双迷蒙的眼。


“外面凉了,回屋内休息吧。”


“哦……什么时候了?”淡淡的声音里还带了些迷迷糊糊的软糯味道。


“申时过去一半了,你看,太阳都开始泛红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啊……”沈清秋偏头看向阳光照过来的方向,略略出神。


“回去吗?”洛冰河轻轻的问他。


“……先放我下来吧。”沈清秋转头看着洛冰河柔和的眉眼。“我想……看一看夕阳。”


“好,只许看一会儿。”


洛冰河把沈清秋慢慢放下来,扶他站稳,手一直半揽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静静的望着竹梢之上那一轮暖阳,在无从感知分辨的每个瞬间里,缓慢而无一刻停歇的径自下行。


“要落下去了呢。”日影渐渐矮过竹顶,沈清秋依然没有移回目光。


“是啊。”洛冰河的声音依旧轻轻的,似乎被偏凉的风带起一丝微颤。


沈清秋忽然回头望过来,眼底被夕阳映出一片跃动的光,他试着用这一抹明辉,去驱开洛冰河眼中没来得及藏好的朦胧雾气。


“放心吧,明天,它还会从天边升起来的。”沈清秋的语调里带了些孩子气的欣欣然,抬手覆在洛冰河扣着自己肩头的手背上。


洛冰河缓缓对上他眼中的光,一幅柔和的画面同时被映进了心上。


那是一张了然而笃定的淡然笑颜。


“嗯,一定会的。”似是终于得了一句郑重然诺,洛冰河眼中也终是燃起了那片同样跃动着的暖光。


明天,太阳还会回来,一切都将如旧。


朝升夕落,无尽无终。


这一日的太阳,却依旧如同历经世间的每一日那般,自顾自的落了下去。


竹舍中亮起莹莹灯火,沈清秋倚窗而立,望向满坠于天幕之上的闪烁的星。


洛冰河塞了一个手炉到他怀里,双手从他身后轻轻环过来将人圈住,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


“怎么没去忙你那些公务?下午没批完吧?”沈清秋一脸成竹在胸的揶揄。


“那些明天再看也不迟,现在只想陪着师尊看会儿星星。”洛冰河完全没分半点心思给那些文书,也没分半点注意力给眼前一幕山野垂星的夜景。


沈清秋也不拆穿他那半点没离开自己的目光要如何看星星,只是微向后倾,把自身重量都交在对方身上。


“好容易等来云收雨霁,本想看一轮月朗星稀,却是忘了月末将至。”沈清秋半是有意半是无心的抱怨着。


“过几天就能见到露似珍珠月似弓了。”洛冰河继续流连于对方眼中映着的星点。


“嗯,到时候院中摆酒,对月相酌,我奏一曲琴音,你配一段剑舞,落叶萧萧,却也抵得上当年的林间花下了。”


“那么久的事,难得师尊还记得这么清楚。”


“自是记得的。”沈清秋的笑不觉又深了几分。


陈年往事,并不是只有他洛冰河一人会念念不忘。


越是岁月沉淀,回忆也会越发清澈明晰。


桩桩件件,都在如水的日夜中浮上来,却再不会无声无息的沉下去。


何况那一日的风华剑舞……是那样好看。


洛冰河看着沈清秋眼中的星点逐渐连成星河,汇成星海,盈着斑驳澄澈的微光,似盛了整个人生的喜怒哀乐。


他不觉偏过头,用唇轻缓而珍重的描摹着对方的容颜轮廓,从额头,到眉心,到眼眸,到鼻峰,到面颊,到耳侧,到下颌,到唇间。


最终落了一个清清浅浅的吻。


“冰河。”


“嗯。”


“明早,不用那么早起了。”


“怎么?”


“我……更想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最先看到你的脸。”


这心愿一如当年,从未改变。


“……”


洛冰河将手臂收紧,把头在沈清秋肩上埋的更深,掩去那些不知是甘甜还是酸涩的,许久不见的泪水。


“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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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打算像熬小米粥一样写一篇平平淡淡的故事,结果写到后面自己先忍不住哭了起来……

说真的我写琉璃碎的时候都没哭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一点也不虐啊……

也好,总算是把憋了半个月的眼泪一口气都哭出来了……


开篇那首对称韵的十六字令是我自己前两天专门为这篇的题目而写的,写完才去查平水,居然恰好合上了,也是天意。

在对称的位置嵌了清秋两个字,不知道被发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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