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丝余党水叶君

丹枫斜阳,白露为霜。幻剑光寒,驭龙四方。
竹本无心,飞花情重。秋风有意,洛水融冰。
纵横游线,百物丰荣。晦明铺错,其貌天成。
凝水为魄,展叶成形。浮沉随性,无念无争。

星落

他躺在榻上,双目微阖,来人看不出其中情绪。


前日的禳星祈寿终是失败了。有些东西果真强求不来,一如寿数,一如大势所趋。


好在退军之策他已布置了下去,不至于因三军失了统帅,而枉送了几万将士的性命,留得这支力量在,好歹……还能再撑上二十年。


大概吧。


他病危的消息就像自己长了翅膀飞回了万里之遥的帝都,那个被无数人护着却也几次走过刀尖剑刃的青年帝王,居然这么快就把使节派到了两军对垒的前线,派到了他的病榻之侧。


“丞相。”来人低眉拱手。


他微微偏过头去,点头致意。


“听闻丞相贵体欠安,陛下特派微臣,来向丞相询问……身后之事。”来人的头更低了几分。


听到这,他也只是了然的淡淡一笑。只是笑容还没收住,胸口涌上的一腔不甘便再次化作热血,随着不住的喘咳从唇角溢出,晕湿了一片素白的被单。


“丞相请保重贵体!”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扑过来,又慌慌张张的跪倒一片。


跪我做什么,我这个半辈子一事无成的人,如何受得起这一拜。


他勉力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大家无事。而后再次将目光定在远道而来、尚未褪尽一路风尘的使节身上。


“……我死之后,蒋琬可以代之。”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随时都会断得连不起来。


“蒋琬之后,何人可代?”来人追问。毕竟蒋老先生年事已高,怕是……


“蒋琬之后,费祎可代。”依然是那般有气无力的回答,摇摇欲坠,恰似前日禳星的灯火。


“那费祎之后……”来人都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无理取闹了。


他阖了眼,无声的吐出一口气。


没有回答一个字。


得不到答案的使臣以为丞相累了,便自行告退离去。周遭又一次静了下来。


他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不该这样安静的。


中军大帐,该有的是令旗飞出、众将得令的呼喝,是摇扇踱步、对着亲笔画就的地图指点江山的轻响,是群臣集议、大谈此次北伐展望的慷慨之声,是当年一人渡江、今日仍求能力挽狂澜的布衣书生意气风发的淡然一笑。


俱往矣,俱往矣。


他忽然很想看看,跟着他走到这里来的那些人。


那些对他奉若神明,一心一意信他到最后的将士们。


于是他拖着几乎无法行动的身子,硬是叫人把自己扶上了他的四轮小车。


这次,并非去往阵前,只是在他亲自布置的营寨里,最后走上一程。


秋风猎猎,残阳如血。


他停在高处,睁开双眼,目中的光华灼灼如星。


那里,燃烧着他一生的梦。


耳畔响起三军战士操练的呼喝之声,头顶是那面他每次行军都一定带在身旁的大旗,“克复中原”四个大字染了厚重的秋色,这一刻,忽一阵呼啸风起,那面大旗迎风摇曳,像是不甘,又像是无可奈何。


终究未竟,终究食言。


他坐在那里,没有闭眼。


他只是想多看看这一切,在这条走不到尽头的路上再多停一停。


羽扇从他手中滑落,身后,一片夕阳红。


建兴十三年秋八月二十三日,蜀汉丞相诸葛孔明殁于五丈原,年五十四。


大军秘不发丧,悄声回撤,在敌将闻风追袭时依遗计反杀,敌将恐有伏兵,仓皇而去。


直至三军安然入蜀,方才哀声震天。


蜀帝刘禅亲自出城哭迎灵柩,谥号忠武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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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义的剧本,电视剧的画面,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胡乱写一写。

祭奠那个再也没能回家种地的,晾着皇叔给自己看门还懒懒念叨着“大梦谁先觉”的,我记忆中的疏狂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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