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叶

【水叶者,以叶为形,以水为心,生于僻野,不谙于世,终有重归天地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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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斜阳,白露为霜。
幻剑光寒,驭龙四方。
竹本无心,飞花情重。
秋风有意,洛水融冰。
——
【圣斗士】SS双子不拆
【魔道】忘羡不拆不逆
【渣反】冰秋不拆不逆
以上是底线,其余杂食
上门犯我底线者,虽远必喷

【冰秋】渊盟契(七)

* 古代架空背景,非修仙设定,完全没考据,通篇都是私设

* 皇子洛冰河×冒牌质子沈垣,冰秋only,其余亲情友情向

* OOC和bug多,脑洞大笔力渣,头一回写非原著向,HE保证

* 全文完结走存稿,中篇日更,清水没车,大概不会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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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交心


“清秋,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洛冰河说完这一句,便一偏头躺靠在沈垣肩膀,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垣被失了力气的洛冰河靠得整个人向一旁退了大半步,好容易稳住了身形。


睡着的还真是时候。


是该庆幸,还是该不幸?


沈垣叹了口气,右手绕到洛冰河背后将人托住,不让他直接滑到地上去,又将洛冰河的左臂环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扛的把这个体格比自己高大一圈的人带到客房去,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放到屋内的竹榻上。


随后沈垣便站起身,愣愣的盯着洛冰河发起了呆。


他发现了。


发现自己并不是苍穹国的清静王,并不是沈清秋。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可是然后呢?


他会因自己的欺骗而把人直接送到天琅君面前,按律定罪,然后以苍穹失信为由再次出兵?会对身边的善意再不报任何希望,把一颗心冰封得更彻底?甚至终于接受了洛冰川的思路,与他皇兄成为一样的人?


不论哪一种,都不是沈垣希望见到的。


可是他还能做什么,还能怎么办……


真相荒唐得可怕,就算他肯解释,又会不会有人愿意相信?尤其是自己欺君瞒上的重罪已被坐实的当下?


沈垣心乱如麻,头脑发胀,明明只喝了一口酒,却胸闷得厉害。


他帮洛冰河盖好了薄被,转身出了客房,将门轻轻带上,生怕有一点风吹草动惊醒了这个他此刻最挂心却最不知如何面对的人。


他毫无方向的在院中踩着细碎零落的月影,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竹子。直到有侍从寻到他,跟他禀报说漠北将军来了。


沈垣随着侍从来到会客厅,见到一身劲装的将军站在厅室正中,正对着洛冰河送他的那幅画若有所思。


听到脚步声,漠北转身与他见礼。


“清静王。”


“……”沈垣收了收心神,向来人回礼:“漠北将军。不知深夜来访,可有何要事?”


“来接二殿下回宫。”漠北言简意赅。


“冰河……二殿下他刚在我这多饮了些酒,此时正在客房暂歇。漠将军是在此稍等,还是迟些再来?”


“殿下醉了?”漠北那张比洛冰河还冷的脸上难得现出讶异的神色。


“是,方才他一人饮了一整坛。”沈垣也露出些许茫然,那么大一坛下去,醉了也正常吧。


漠北摇摇头:“两位殿下酒量奇佳,曾于军中与士卒彻夜畅饮,从不曾醉。”


“……”沈垣心中一紧,下意识去摸腰间折扇,却摸了个空。


怕是方才安置洛冰河的时候掉在客房了,这么半天自己竟毫无所觉。


“他今日……似有心事。”沈垣的声音有些飘,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给谁听。


“那沈公子可知,殿下的心事与你有关?”漠北君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却如一道炸雷轰响在沈垣头顶。


沈垣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因为漠北换了称呼。


“你……已经知道了?”沈垣全力克制着浑身的颤抖,强迫自己直视面前的人,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他竟丝毫不觉得疼。


“是。”漠北点头,“刺客中有人见过清静王,却没见过你。”


“……”沈垣半是认命的叹了口气,这真相若是由他告知的洛冰河,怕被其他人所知也不过早晚的事。


“那漠北将军此行,可要顺便把我带走?”事已至此,他反而平静了。


“并不。未得到命令,我不会擅自行动。”


“为何?”沈垣竟是脱口问出。


一个很可能危及寒渊皇室的身份不明人士,潜伏在王都这么久,一朝被发现,竟还有不被立刻捉拿的余地?


“我说了,殿下并未下达任何命令,在接到命令之前,我不会有任何行动。”漠北的回答堪称忠诚下属的典范。


“……”沈垣看着对面这张油盐不进的刚毅面容,忽然轻笑了一声,三分自嘲,七分洒脱。


“无妨……迟早的事。”


自从踏出苍穹国门那一刻,对他来说,一死的结局就是必然会出现的定数。


早晚而已。


何况这一年多来,自己也算……度过了这不足三十年的短暂人生里最为美好的时光。


值了。


“不会。”漠北忽然丢出两个掷地有声的字,落在寂静的凉夜里,分外清晰。


沈垣一愣,有些迷惑的看向对面这位冷言冷语的将军。他无法想象以自己现下的处境,还哪来的转机。


“此事殿下已命我封锁消息,他自有安排。”漠北施舍了一个解释给他。


也正是担心“自有安排”的二殿下会闹出什么事,漠北才在寻不见人的情况下直接来清静居确认,却是只得到了“二殿下把自己灌醉了”这么个让人无言的结果。


沈垣的错愕越发明显了:“可是以他的身份立场,这般又是何必……”


“沈公子真不明白,殿下待你的心意?”漠北打断了沈垣越来越小的语声。


这下沈垣是彻底怔住了。


“频繁走访,诸多馈赠,围场施救,日夜守护。如此相待,沈公子仍看不透?”漠北见他怔愣,冷峻的脸上现出一丝薄怒,又不好发作。


沈垣却从他这只言片语中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重点。


“……围场施救,日夜守护?这是……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能否与我说清楚些?”沈垣上前一步,眼角竟是急出了一片绯红。


“殿下不曾与你提过?”漠北自觉语失,反被沈垣的气势逼退了半步。


“告诉我!”沈垣几近吼出了声,全然不顾平日极为看重的礼数形象:“我昏迷的那些天,他究竟做了多少事,你告诉我!”


漠北定定的看着他,而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那日围场上,沈垣颤巍巍的说出这句话后,便头一偏手一垂,直接昏倒在洛冰河怀里。


“清秋!”洛冰河彻底慌了,抱着人又是想跑回去,又是不敢动,既怕来不及施救,又怕动的幅度太大加重伤势,让毒素扩散得更快。


“殿下稍安,寻御医的人已派出去了。”漠北将活着的几个刺客着人带走,安排卫兵清理现场,而后走过来静立在洛冰河身侧。


洛冰河哪听得进去半点安慰,只紧紧抱着沈垣轻飘飘的身体,浑身忍不住颤抖。


用来作为杀手锏的毒药,其毒性有多可怕,不用细想也能知道。洛冰河伸手抚上沈垣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又缓缓下移,以袍袖擦去他嘴角的污血。


只在这干等御医到来,什么都不能做吗?


最牵心动念的人因自己而连连涉险,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


哪怕只是能做一点小事,能帮他稍微分担一些痛楚,能为他多争取一线生机……什么都好……


只要能做到——


洛冰河猛然睁大双眼,将怀中人翻了个方向,让对方背对自己,先是抬手轻轻捏上那支短箭,而后猛的一拔将箭头取出。沈垣口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呼,深褐色的毒血立刻从伤口喷溅了出来,沾了洛冰河一脸,他却浑不在意。洛冰河随后伸手扯上对方左侧衣领发力一撕,几层染血的衣衫下、肩背白皙肌肤上突兀狰狞的伤口便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


洛冰河想都没想,直接对着箭伤的位置一口咬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漠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只停了片刻,便见洛冰河转开头,朝一旁吐了一口毒血。


“殿下不可,这样您也——”漠北想阻止这种简单粗暴的去毒方法,却被洛冰河一个眼神钉死在原地。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洛冰河的样子,深沉如墨的眼里同时埋藏着雪刃冰锋和喷薄烈焰,像是若他再敢多说一个字,那些冰与火的狂暴便都会化为实质,将整片天地尽皆吞没。


洛冰河转回头,再次俯身吸吮伤口,然后再吐出一口污血,如此往复。这个过程中,再没一个人敢多出半点声响,而他落回沈垣身上的目光,却如同溶洞中穿石的滴水一般,温润柔软,却带着锲而不舍的执着。


直到吸出的血已经与鲜血颜色无异,洛冰河才缓缓松了口气,伸开双臂把人紧紧搂进怀中,微阖双眸,再次将唇覆在伤处,微微施力压住,阻止流血过多。


几位御医急忙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静止的画面。


御医们立即帮沈垣清洗了伤口,敷了止血清毒的药散包扎了一番,洛冰河喂他吃了几颗护住心脉的丹丸,又把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身上,这才将人缓缓抱上刚刚驶来的马车。


派人与天琅君禀报过之后,洛冰河连皇宫都没回一趟,领着御医和马车直奔沈垣的清静居。


漠北没有跟过去,只在御医登车欲行时告知了殿下以口吸出污血之事,让御医多留心洛冰河的身体状况。


“难怪了……”刚刚为沈垣探脉的那位御医拈着胡须点头念叨,“难怪中了这么烈的毒,清静王的状况却不算太严重。也是多亏殿下果决,不然任由毒性扩散,清静王还有没有醒过来的希望都很难说。不过殿下也真是乱来,这要是万一咽下去一点,那后果也会极为严重……”


漠北抬手制止了御医的喋喋不休,从他那里要了让洛冰河也一并服下解毒药的保证之后,便放他随着车驾一同离了围场。


漠北再次见到洛冰河是在三日之后,他本来要去二皇子办公议事的书房禀明关于刺客的初步审问结果,却被告知殿下自从去城郊围猎就一直没回来过。漠北无奈,只让人取了殿下几件换洗衣物带上,便出宫赶去沈垣的住处。


被侍从直接带到清静王卧房门口时,漠北还有点惊讶,待见到洛冰河之后,他便连惊讶都顾不上了。


洛冰河还是三天前离开围场时的样子,只把那件溅了血的外袍胡乱披回了身上,眉眼间没了当日的戾气,却也不复往日的神采,眼底那片淡淡的青色昭示着他这几天的休息状况实在不能更差,怕是几天下来就完全没有阖眼。万幸的是,从洛冰河的状态来看,体内并没有因为帮人吸出毒血而留下残毒。


“殿下。”漠北吸取了教训,并不多问半个字。“刺客大致身份已经查明。”


“讲。”洛冰河站在门外,目光却不时回望屋内的卧榻。


“苍穹的人。因亲友在战乱中身死而记恨寒渊主帅,被那领头之人重金招募,欲趁围猎时伺机行刺大殿下。”漠北如实汇报。


洛冰河眉峰骤然一扬,眼中现出刀锋,似要透过漠北,直戳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去。


“又是因为他!”洛冰河恨恨咬牙,想要以手捶击门框又堪堪停住,只把拳握紧,片刻后方才勉强压下了些火气,“继续详查,但暂时别让皇兄知道太多,免得他又要多生事端,为出兵找借口。”


“是。”漠北领命,随后将一包衣物递给洛冰河。“殿下多日辛劳,还望注意身体。”


洛冰河接过布包,朝漠北微微点头以示谢意。


漠北正要告辞离去,耳边却不期然飘来转身回屋的洛冰河一句轻声叹息——“今日温着的药和粥怕是又等不到人来喝了。”


“……”


待漠北将那几日的所见所知简单说完,沈垣僵在原地,好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怪不得。


怪不得醒来之后,看到就算连夜征战都不在话下的洛冰河竟是一脸疲惫。


怪不得即刻便能喝到他备好的药,吃到他煮好的粥。


怪不得他知道自己左臂上没有任何伤痕。


“沈公子?”漠北试探的喊了一声。


沈垣似是恍然回魂一样,眨了眨眼睛,转身就走。


漠北没料到沈垣会有这样的动作,忙赶上一步:“沈公子可有何打算?”


“回去等他醒。”沈垣半步不停,直奔出门。


“……”漠北想说我不是要问这个:“那之后呢?”


沈垣脚下一顿,停在原地静默了片刻,又转过来看向漠北,眼神竟是格外坦然:“将军明日辰时再来吧。带我走,或是带他走。


“我还欠他一个解释,有些话想当面亲口对他说。在那之后,我会主动随你去找天琅君承认身份。于我而言死局已定,但至少,我要为在意的人和事去争一个尽可能完满的未来。


“若是明日辰时他还没醒,我……就不等了,将军可差人送我去面见陛下,并在此等他醒后接他回去。”


沈垣语气淡然,就像在做一个如同晚饭吃什么一般轻松的决定,没有半点犹豫,也不存半分悲喜。


漠北听完,退后一步,朝沈垣郑重的抱拳一礼。


“沈公子仁义之心,漠北敬佩。”


天色方明,晨露未熹。斜斜的一道暖阳穿过窗外修竹,将一束柔光洒进这一方宁静天地。


洛冰河缓缓睁开眼,见到的是与沈垣房中同样的素白纱帐,只没有那四角的银线流苏。


大概是清静居的客房。


昨夜自己难得醉酒,也不知凭那人清瘦的一副骨架,怎么把自己这么壮实一个人从院子里带到这来的。


他弯了弯眉眼,转头就见到了刚刚还在念着的人……的睡颜。


沈垣就坐在屋内桌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头睡着了。


“……”竟是在此守了自己一夜?


洛冰河急忙起身,随手抓起自己的外袍走到沈垣身边,又极轻的给人披在肩上。


却还是把人惊醒了。


四目相对,两厢无言。


“我……”“你……”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沉默。


洛冰河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对视僵局。


“昨晚的事,我都记得。”他坐到沈垣对面的位子上,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垣的脸,见他没有过于激动的表情,才继续说了下去:“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沈垣点头,看上去异常平静。


“我要把我的故事都告诉你,只是不知,你肯不肯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愿意去相信。”洛冰河答的毫不犹豫。


“……”沈垣心中微动,闭了闭眼平复心神。


“我本是苍穹国清静王府内,九王爷沈清秋身边的伴读,十岁进府与那时仍是王子的沈清秋一同读书习字,在他身边留了十五年,从王府鼎盛到先王离世,从沈清秋袭爵直到一年之前。他在皇室屡遭排挤,待人自然算不得亲厚,苍穹清静王孤傲刻薄的名声当是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我在王府虽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却随着他学了不少实在的东西,只是毕竟资质有限,不论如何也到不了九王爷那样的造诣。”


说到这,沈垣抬头看向洛冰河的眼睛。


那幅闲作的水平,怕是入不得寒渊皇子的眼吧。


“一年前苍穹兵败,你父皇提出以质子换退兵,苍穹国君随手一挥,便指定了本就有名无实的青年王爷。既因他毕竟挂了个亲王的身份,可用来彰显己方十足诚意,又兼沈清秋年少可欺羽翼全无,任其随意摆布也绝无后顾之忧,实在是最佳人选。可沈清秋就算再不得势,也看得出这就是在有意送他赴死,以他那周身是刺的倔强性子,被送到敌国为质必定会惹出事来,到时候自己身死不说,搞不好还能为苍穹捞个反制寒渊的借口。”


沈垣扶额,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勾心斗角,他真是一点都不想知道。


“一方面不想落入这等明摆着的算计,被当作棋子抛出还要死得不明不白;一方面也不愿遂了那些小人之心当真来此引出争端,平白扣了自己一身败国招祸的骂名……九王爷静思一夜之后,终是想到了这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而被他选定为壳的,就是我。”


沈垣笑得有些无奈,他熟悉沈清秋,同时沈清秋也极熟悉他,知道他能做什么,肯做什么。至于这个谎言能撑到几时……怕是任谁都不敢多想。


“所以出行当日被苍穹太子亲自领着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送出国都,随后又被清静王府一群仆从直送至两国交境再孤身入寒渊的,就都是我了。至于九王爷本人……怕是会给送行返程之后的太子殿下一个巨大的惊吓吧。”


沈垣望向窗外,心想若有岳清源在,定不会让沈清秋继续乱来,也不会让他再受更多伤害,不过也肯定要将人雪藏一段时日了。就是不知九王爷那不服输又不讲理的性子,能不能藏得住。


“至于来到这里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沈垣给自己的话作了个象征性的结语。


洛冰河一直静静听着,待确定他说完,便抬眼迎上对面无波无澜的目光。


“事已至此,你为何还不走?”只问了这一句。


身份既已被识破,为何还不脱身。


昨夜是他唯一逃离死局的机会,可他仍然留在这里等自己醒来,还寸步不离的守了一夜。


只这一点,就足够让自己信他。


沈垣有一丝的讶异,他这些近乎编话本子一样的解释,洛冰河竟真就这样全盘接受了过去……丝毫不去怀疑他的动机,也不怀疑这其中另有图谋。


……竟真的信他。


洛冰河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等他一个答案。


沈垣压下胸中波澜,唇角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为国为民。”


洛冰河眼神一顿,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我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不论身份是否揭穿,两国之间一场战事怕就再难避免了。”苍穹国早就给人留下了不讲信用的印象,他这个挂名的质子再凭空消失,这两个国家之后大概再难和平相处了。“两国交兵,不论胜败,蒙难的是双方子民。战事一起,杀戮不断,至亲至友生死相隔,彼此仇怨只会更深。若是能将此事与陛下说清,止一场无端战事,免一番无谓牺牲,我又何乐不为。”


沈垣认真的看着洛冰河:“我不希望,有更多人经历一年前那些无法挽回的痛苦,若拿我一个无牵无挂的人……能换万家平安和乐,纵然一死又何妨。”


说到“无牵无挂”的时候,沈垣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本来确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可现在呢?


“我不会让你有事!”洛冰河豁然起身,撑在桌案上的一双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郁气,才再次开口:“我会派人将你悄悄送出都城,如果你想,甚至可以直接送你回苍穹去。而且只要我在,就绝不会让寒渊出兵苍穹之事再次发生,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我并非真的清静王,既不为苍穹所知又不能左右和战大局,你又何必这么在乎一个小人物的生死。”沈垣语声有些飘忽。


“你是不是清静王又怎样,你是你,这还不够吗!”洛冰河一双黑眸紧紧锁在他身上,像是要透过身体,直接锁住他的灵魂。


“待我好的人是你,告诉我去争的人也是你。我现在最想争的,就是能让你平安的活下去。”


沈垣心头猛然震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越发不想走了。


“……你父兄知道你这么胆大妄为,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你的。”见他这般寸步不肯让,沈垣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也说了那是我的父兄,是血缘至亲,他们不会把我怎样。”洛冰河说得无比淡然。


可是两人都清楚得很,王室之中,哪有那么多亲情可以讲。


“你就这么想让我走?”沈垣故作严肃,说出这句话的语调里却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波动。


“……”洛冰河紧咬着嘴唇,拒绝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激将。


若是说不想,对面的人就更有不走的理由;可违背心意说想,他做不到。


良久,沈垣终于收起强撑作势的逼视目光,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峙。


“不必说了,我不会走的。”他也起身,绕过桌案站到洛冰河面前。


“你不信我?”洛冰河眉毛一扬,故意摆出一副被人轻视之后的不满。


明明连你自己都没把握能摆平一切,还怎么让我放心信你……沈垣心中特别无力。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选择留下,除了刚刚说的那些豪言壮语之外,还有一个于我而言同样重要的私心。”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才慢慢开口:“我,想赌一把。”


来一场豪赌,以自己的生命和未来为注。


本来就是一局无解的死棋,以为在这吉凶难测的地方,连唯一愿意倾心相待之人都将离自己而去,甚至会亲自举起夺走自己性命的屠刀。


直到昨夜他才得知,洛冰河待他情重,已然重到肯为他不计性命。直到刚刚他才确信,这份重逾生死的情意,并不属于某个虚无缥缈的名字,而是真真切切的,只属于他。


这样的一个人,他舍不得放手。


有些他之前从不敢动的妄念,现在或许……可以想一下。


他想去争,争一个属于两个人的胜局。


哪怕争不到求不得,最终依旧是死局,他也仍会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总好过抱着一生的遗憾平安却孤独的活着。


“赌什么?”洛冰河问。


“赌你父皇会心软。”


“你的筹码?”洛冰河气极反笑,“凭你刚刚那番说辞?还是凭你曾救过我一次?你以为把这些放在那个面冷心寒的帝王面前,他会动容?”


“凭我一颗心。”沈垣答的坚定至极。


“我并无任何制胜的筹码,但这是我能够争到的唯一机会。


“你也记得我说过的话,想要的东西就该主动去争。与其心中困顿煎熬一世,倒不如放手一搏,拼一场不计结果的轰轰烈烈。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与他一同去看苍穹的烟雨江南。可我越发不肯知足,还想与他同看塞外的黄沙漫天,东海的惊涛拍岸,北疆的晴光映雪,王都的枫林染山……


“我并非一心向死,只是不想活在毫无色彩的人生里。


“——我想要的,是有你同在的未来。”


这大概是沈垣这辈子做的最疯狂的一个决定,表达的最不加掩饰的一番心意。


身份地位也好,立场国别也好,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再去管了。


甚至,他都忘了去思考对方会如何回应。


初秋的晨风透窗而来,轻轻拂过沈垣的发丝,一缕碎发停在脸颊,有些痒。


他从方才的冲动里回过神,想以拨开额发的动作来掩饰此时过快的心跳,可是这一刻,他却没办法抬起手来碰一碰脸。


披在肩上的那件黛色长袍已然滑落在地上,身体被圈进一个坚实强势的怀抱里,一颗同样跳得凌乱剧烈的心脏与他胸膛相贴。


沈垣闭上眼,任自己靠在洛冰河身上,被他牢牢圈紧。


解释个前因后果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仍有些后知后觉的迷糊。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洛冰河此刻抖得有多厉害,像是害怕一旦松开一点,怀里的人就会立刻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清秋……”洛冰河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徊低吟。


“沈垣。”他稍微偏过头,让自己侧枕在洛冰河肩上,吐出的呼吸和声响都直接落在对方颈间,“沈垣,我的名字。”


“沈,垣……”洛冰河跟着轻声念了一遍。


“嗯。”


“沈……垣。”洛冰河又一字一顿的念了一遍。


“是。”


“……沈垣。”这次,洛冰河用了肯定的陈述语气,“这是我心悦之人的名字。”


不是苍穹国的清静王,不是为人所知的沈清秋,只是你,只是你。


这是我将刻在心底一辈子的那个名字。


可我居然直到现在才知道,这是怎样的两个字。


这一次,沈垣没能再答出半分声响,他只是紧闭了双眼,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疯狂激荡的心绪轻易的倾泻而出。


他伸开双臂,将洛冰河同样环进了自己的怀抱。


整个人颤抖着,将环抱越收越紧。


一双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在云淡风轻的晨光里。


被领至客房院外的漠北透过敞开的窗,远远见到此情此景,眉梢一动,转身便退了出去。


这两个人,自己怕是一个都带不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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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不拆了,整个发!

这一章是我写这篇最早构思的场景,结果写出来跟当初想的基本是反的……(谜

再就是,这章的发布日期跟发布形式,都是最早就在预谋的,包括开始发文的时间,其余章节怎么拆分的计算,都是为了能在这一天发这一章……

正式解密九千三百二十七!给自己准备的这么疯的一次生贺,终于疯到日子了!~

9月1号开始写,15号写完,16号开始改,26号改完,17号开始发直到现在发到表白,简直一天都没歇……

明天大结局,可喜可贺~

2017.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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